平安被他逗笑,肩膀微微发颤:“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还有呢!”他兴致勃勃,掰着手指,“跷跷板底下加铜簧减震,秋千绳用牛筋绞股,结实还不硌手;再辟个‘泥巴坊’,专供小孩捏陶、堆沙,配齐小铲小桶,连陶泥都是尚食局特制的,无毒无味,嚼一口都不碍事——”

        “你让他嚼陶泥?”平安惊得抬头。

        “嗐,逗你呢!”赵暻朗声笑,额头抵着她额头,“不过真有人试过,尚食局那个小黄门,看他家娃舔泥巴,自己顺嘴尝了口,说咸香微甜,像豆酱……后来被我罚去浣衣局搓了三个月衣裳。”

        两人笑作一团,寝殿里暖意融融。笑够了,平安忽然安静下来,仰脸望着他:“四哥,你真不怕么?”

        赵暻笑意微敛,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不怕么?怕。怕百年之后史笔如刀,写他赵暻纵情声色、荒废朝纲,只顾儿女私情;怕流言蜚语如野草疯长,说皇后悍妒、皇子孱弱;更怕某日晨光熹微,他掀开帐子,床上只剩自己一人,而她……而她或许正躺在某座孤冷的陵寝深处,连名字都刻得潦草。

        可这些念头只在心底浮沉一瞬,他便垂眸,深深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一字一句,清晰如刻:“怕。可比起失去你,我更怕辜负这满目山河,更怕愧对这锦绣人间。平安,我不是圣人,我是你夫君,是壮哥儿的爹。我的江山,从来不在紫宸殿的龙椅上,它在这儿——”他伸手,宽大的袖袍拂过她心口,又缓缓覆上自己胸膛,“在你跳动的地方,在他咯咯笑的时候。别的,且让它见鬼去吧。”

        话音落,院中忽传来一阵清脆铃响,由远及近,叮咚如碎玉。接着是乳母略带喘息的声音:“大大王,慢些跑!廊下有风,莫吹着……”

        话音未落,一道朱红小影已旋风般冲进寝殿门槛,小短腿蹬蹬蹬奔到榻前,仰起圆乎乎的小脸,额角沁着细汗,手里紧紧攥着一枝刚折的桂花,金粟点点,香气清冽。

        “爹爹!孃孃!”大大王踮着脚,努力把手举高,桂花枝几乎戳到赵暻下巴,“送、送给你们!香香的!”

        赵暻一怔,随即大笑,一把将儿子抱上榻,让他坐在自己膝头。小小的身体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孩童特有的奶香,赵暻鼻尖蹭蹭他汗津津的额角,顺手拈下一朵金桂,轻轻别在他乌黑柔软的发髻旁。

        “壮哥儿真乖。”平安伸手,温柔抚平他跑乱的小袍子前襟,指尖触到他后颈细绒绒的汗毛,“这花,是帮祖母摘的?”

        “嗯!”大大王用力点头,小胸脯起伏,“祖母说,桂花开,好日子来!壮哥儿要天天给爹娘摘花!”他忽然想起什么,小手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上面用金丝嵌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正是平安亲手所雕,平日系在他腰间,“孃孃,你看!小熊也香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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