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心头一软,接过玉佩,指尖拂过那细密金丝,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赵暻:“对了,你前日说要给壮哥儿找伴读……”

        赵暻正用桂花枝逗儿子咯咯笑,闻言头也不抬:“嗯,挑了三个。一个是工部侍郎家的幼子,七岁,性子静;一个是太医院院使的孙女,六岁,擅药理;还有一个……”他顿了顿,笑意渐深,“是王四娘的侄女,刚满五岁,据说骑烈马、驯小狼,去年在武州猎场,徒手逮过一只迷路的小狐狸。”

        “四娘的侄女?”平安一怔,随即笑出声,“难怪你肯点头。”

        “可不是?”赵暻把儿子往怀里搂紧些,目光扫过窗外摇曳的桂枝,声音沉静下来,“王四娘来信说,那丫头脾气像她,倔得像头小驴,可心眼儿透亮,护短得很。让她陪着壮哥儿,既不会捧杀,也不会怯懦——再者,”他低头,吻了吻儿子汗湿的额角,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信四娘,也信你大哥。有些血脉里的东西,比规矩更牢靠。”

        大大王听不懂大人们的话,只觉得桂花香甜,爹爹怀抱温暖,孃孃的手指柔柔的,他满足地眯起眼,小手无意识抓着赵暻腰间玉带上的蟠螭纹,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歌谣,是平安教他的《采莲曲》残句:“……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阳光慷慨地漫过窗棂,将父子三人依偎的身影镀上金边。远处,汴京的市声隐约如潮,运河上商船的号子悠长,宫墙外新栽的银杏树梢,一枚金叶悄然离枝,在澄澈秋空里打着旋儿,无声飘落。

        赵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温润的溪流,缓缓淌过这满室静谧:“平安,你说……等壮哥儿再长大些,咱们带他去幽州看看?让他踩踩新州的雪,摸摸武州的风沙,告诉他,他爹娘当年,就是在那里,一砖一瓦,把丢了百年的山河,又一点点捡回来的。”

        平安没说话,只是将脸颊轻轻贴上他肩头,手指穿过他玄色常服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是少年时习武不慎留下的。她闭上眼,仿佛又看见幽州城头漫天飞雪,看见赵暻一身银甲立于朔风之中,披风猎猎如旗,而她站在他身侧,手中紧握的并非兵符,而是厚厚一叠粮册与军需清单。

        那一刻,她终于彻悟——所谓盛世,从来不是史书上干瘪的铅字,它是灶膛里跳跃的火焰,是油锅中滋滋作响的油条,是孩子手中攥紧的、带着露水的桂花,更是眼前这具坚实躯体里,永不停歇搏动的心跳。

        “好。”她应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重得足以托起整个王朝的黎明。

        殿外,秋阳正好。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窗小说;https://www.hwc-global.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