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

        老旧公寓的隔音几乎等于没有,能清晰听到隔壁那个小小的储藏室里,传来极其压抑、细碎的动静。

        不是哭声——至少不是放声的哭泣——更像是一个人被无形的梦魇扼住喉咙,在辗转反侧中,床垫劣质弹簧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微响,或是被子被无意识地用力攥紧又松开时,棉布摩擦的窸窣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短促的、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般的抽气。

        她没睡。

        这并不意外。

        经历了那些事,带着满身新旧交叠的伤痕,又身处全然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环境,能安然入睡才是怪事。

        安全感对她而言,恐怕已经是一种遥远而奢侈的概念。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

        客厅的灯我留了一盏光线最昏黄的小夜灯,暖融的、毛茸茸的光晕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一线,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出一道微弱的光痕,像黑暗之海中一条随时可能被吞没的、小小的安全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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