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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笛声起来了。

        生涩。头几句真的生涩,气口全不在功夫上,音准都有一丝摇晃——可就是这份生涩,把二十年的功夫全顶开了。那调子简陋,来来回回就那几句,没有转折,没有低回,只有一GU子往上翻的、不管不顾的亮。吹到中段,她的气忽然顺了,不是功夫顺了,是别的什么顺了;吹到后来,水榭里那个执笛的人,肩背的线条都变了——不是金谷园塔尖上那个永远端丽的绿珠,是一个蹲在船头看网的nV孩。

        一曲终了。余音散在炭火的暖气里。

        她放下笛,睁开眼,眼眶是热的,却没有落泪——落泪是失仪,这根弦她断不了。她望向主位,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方才那个自己,算不算僭越。

        司马允没有喝彩。喝彩是给《明君》的。他只是看着她,问了今夜最后一个、也最轻的一个问题:

        “你本姓什么?”

        “……姓梁。”

        “梁氏。“他点了一下头,像把一个名字放回了它该在的地方,“合浦的珠,我在南边见过采出来的样子——才出蚌的时候,不是白的,带着一层青,养一养才亮。洛yAn人只见过亮的。”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说了。起身,执起她的手——这一夜到此,话尽了,余下的事,顺着炭火的暖意,自然而然地来。他待她,与传闻中那位王爷待nV人的做派并无不同:从容,娴熟,毫不郑重——没有因为方才那一支浆歌,就把今夜做成什么知音相惜的戏文。她是石崇送来佐欢的,他受了这份欢,受得坦然。

        可就在这份毫不郑重里,绿珠尝到了她此生没有尝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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