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打定,他也不多耽搁,简单用过午膳,便换了身寻常衣裳,只带了甘缇一人,悄然往贾府那处别院去了。
甘缇一路跟在身侧,忍不住低声笑道:“大王这一趟,倒是去得急切。”
司马允只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多言。他心里清楚,午此刻的韩明玦,正坐在自己院中廊下,脸sEY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几日,她心里总是没来由地烦躁。往日里,她的日子过得倒也惬意——今日这家赏菊宴,明日那家消寒会,成日里穿梭在洛yAn贵妇小姐们的各sE聚会之间,谈笑风生,倒也不缺人奉承。可这几日不知怎地,那些个宴饮聚会,忽然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连素日最要好的几位手帕交凑到跟前说笑,她也提不起半分兴致,只觉得浑身上下,有一GU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前几日,她原是应了城南崔家小姐的赏菊之约,一群相熟的贵家小姐夫人围坐一处,说说笑笑,本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日常。席间,几位年轻些的贵妇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兴致B0B0地交换着近日城中的新鲜话头,说着说着,便说到了淮南王带兵入京那一日的盛况——说那七百淮南亲兵,个个身姿矫健、剑客风范,光是那份气势,便叫满城百姓争相驻足观望;又说淮南王本人,纵是隔着老远,也能瞧出那份非凡气度,惹得不少小姐夫人,特意寻了车马出门,只为远远瞧上一眼。这话说得眉飞sE舞,韩明玦端坐在一旁,脸上维持着惯常那副带着几分傲气的浅笑,指尖却在广袖之下,悄悄掐紧了裙裾——她们哪里知道,这满城nV子里,最有资格谈论淮南王的人,从来不是她们这些个只在远处张望的看客。
她自己心里其实清楚这是为什么——那日几位相熟的贵家少妇凑在一处,兴致B0B0地说起淮南王带着七百淮南亲兵入京的盛况,她算了算日子,竟已有两三年不曾见过他了。
这般日子一久,那点埋在骨子里的思念,便渐渐压不住,翻涌成了一GU说不清是恨是怨的燥火——他倒好,堂而皇之地进了京,带着那么大的阵仗,满城都惊动了,却连个只言片语都不曾捎给她。莫不是,早把她这个人,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这般念头一起,她心里那点软弱的委屈,便立时被她自己厌恶地压了下去——她自幼便学会了,越是心里在意的东西,越不能表现出半分在意的模样。这道理,是她这些年从骨子里悟出来的:当年那桩本该属于她的婚事,说没就没了,连个商量的余地都不曾给过她,她那时才明白,这世上但凡显露出软弱、显露出渴求,便注定要被人拿捏、被人辜负。从那以后,她便学会了拿一副尖利刻薄的模样示人——旁人越是猜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便越是安全。淮南王这件事,原也不该例外,只是这份克制,偏生在这个人身上,总是格外难守得住。
这般想着,她心里那点火气便越烧越旺,连带着看什么都不顺眼。方才不过是贴身婢nV奉茶时手抖了一下,洒了几滴茶水在她裙角,她便厉声呵斥起来,那婢nV吓得连连告罪,她却仍是不依不饶,直骂到那婢nV眼圈泛红,才勉强作罢,自己心里却也没觉得畅快多少,反倒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烦闷。
事后她自己也隐约觉出几分不妥——那婢nV不过是个寻常粗使丫头,何曾真正惹恼过她,这般迁怒,说到底不过是拿旁人出气罢了。可这般念头才起,她又立时将其压了下去,只当作是自己一时X子急躁,不必深究——她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将心里那点真正的软肋,藏在这般无关痛痒的迁怒之下,仿佛只要肯冲着旁人发几句脾气,那份真正教她心慌意乱的空虚,便能被暂时掩盖过去。只是这般掩盖,从来撑不了太久,尤其是今日这般燥意翻涌得厉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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