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房间里流淌着。窗外的风把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yAn光在地板上慢慢地移着，浮尘在空中转着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很稳，像在给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讲故事。读到柴郡猫消失只留笑脸的时候，她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书页间的缝隙——那层灰白sE微微颤着，像一个人正在笑。
读到红心皇后大喊"砍掉他的头"的时候，她故意把声音压低、压粗，粗得像一只气鼓鼓的小兽。书页间的灰白sE颤得更厉害了，像在低声地、无声地笑着。
读到Ai丽丝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河边、姐姐正在给她扇扇子的时候，她的声音慢下来了。慢得像一条快要入海的河流，流到了最后一段缓坡，马上就要融进更大的水里了。
"Ai丽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河岸上。姐姐正在给她扇着扇子，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芦苇和青草的气味。''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Ai丽丝说。姐姐笑了，把扇子收起来，''醒来就好。''"
小满合上书。书页间的那一层灰白sE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片薄冰在yAn光下正在融化，只剩最后一层极细极细的、透明的水膜。
"影子，"她轻轻地叫了一声。那层水膜微微动了一下。"还有最后一个故事。妈妈写的最后一篇。我念给你听。"
她翻到书的最后几页。那里有一篇很短的故事，标题是四个字：《影子的灯》。
"很久以前，有一盏路灯。路灯底下住着一个影子。影子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它每天就坐在路灯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人都看不见它。影子觉得有点孤单，但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说。有一天，一个nV孩坐在路灯旁边的长椅上看书。影子躲在冬青丛里偷偷看她，看她翻书时手指的姿势，看她读到有趣的地方时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影子想，如果我能认字就好了。如果我能认字，我就能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开心。于是影子开始学认字。它学得很慢很慢，但它不怕慢。因为它知道，学完一个字，就离那个nV孩近了一步。后来影子学会了所有字，读完了那本书。它把书还给nV孩的时候，nV孩说——''谢谢你。''影子说——''不用谢。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故事完了。"
小满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落了地。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风还在窗外沙沙地响。书页间那一层灰白sE的水膜轻轻亮了一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最后关头又跳了一下火焰。然后它慢慢地、慢慢地，像退cHa0一样，从书页间退去了。退到了纸张的纤维里，退到了油墨的痕迹里，退到了那些字与字之间最细小的空隙中。书页变凉了，变平了，像什么也没有在那里存在过一样。
小满把书合上。她坐在那里，抱着那本书，坐了很久。窗外的槐树叶子的影子落在她的膝盖上，金灿灿的、碎碎的，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光被风吹了过来。她低头看了看那本书的封面——褪了sE的星星印记旁边，还留着影子画的那个"人"字。一撇，一捺。歪歪的，但清清楚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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