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大学的计算机系在Cambridge主校园,而医学院在波士顿市区,相距甚远,那时真是不舍得花钱,每天出去找房子的交通费都让山丰心痛。总之,找房子很不顺利,山丰希望找离工作地点近的地方,越近越好,但是完全低估了Cambridge的租金,山丰自己定下的标准只能在最差的房子中寻找,其实Ja给山丰的薪水足以负担较好的房屋,也许山丰隐隐已经有存钱的想法,也许山丰隐隐地开始考虑离开哈佛后可能需要花钱。Cambridge的房子太贵,後来在临近的Somerville找了一间很小的屋,非常匆忙,当时已经在王nV士家住了一个星期,能感觉到他们也有些不耐烦了,最後那天,山丰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无论如何要定下一个房子,还王nV士家清净。

        他们开车帮助山丰把行李搬到了Somerville的房子里,後来山丰才听人讲,Somerville是Cambridge周边最差的一个区,果不其然。这是一个大房子一楼的一间,很小,像似改造过,专门隔出来的,可能面积只有5、6个平方米,没有任何家俱,山丰在地上铺上被子和床单,算是做了一个简易的床,没有书桌,这意味着山丰只能在这里睡觉。其他房间稍大,住的都是中国学生或访问学者,房东也是中国人,是在哈佛的教授,多年後,山丰上网读到一篇作者叫裴永锋的文章,讨论中国古代哲学,其中有作者的照片,山丰才意识到他是山丰在Somerville的房东,他们一家住在这个房子的三楼,一楼和二楼隔成很多小间,都租出去了。这个房子最大的问题是脏,非常脏,地上贴的是一张棕sE花格的很光滑的纸,很旧了,因为山丰睡在地上,手经常碰到地上,油乎乎、粘乎乎,时不时有小虫子爬过,山丰都忍了。可是,有一天,大家在厨房发现了成群结队的蟑螂,数量多到吓人,这下大家炸锅了,大家相约当天晚上到三楼去找房东,要求房东解决房屋的卫生问题。山丰暗自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即使房东拿出十分的诚意,也难短时间解决,何况当天晚上,房东藉口很多,推三阻四,甚至认为房客们不够注意卫生。山丰由此下了决心搬走。後来几天,又重新找房,山丰在Somerville还见过b这个房子还脏的房子,即便与山丰童年记忆中见到的中国非常贫穷时期的又脏又破的房子相b,也不逊sE,山丰在美国还未见过这麽脏的房子。

        最终,山丰不断提高预算,在Cambridge的HudsonSt.77号租到了房子,费用是780元/月,接近Somerville那间的两倍。於是山丰去找房东退房,并要回定金,和房东吵了一番,他觉得山丰是违约搬走,而山丰觉得是他违约,没有维护好房间的卫生,他觉得卫生是大家的责任,但是,房客中有懂法律的人,他们引经据典说,打官司房东一定输,不但要退定金,还有赔偿大家,山丰当时也不想要赔偿金,只要要回定金就很满意了,自己没有时间耗在这里。好在房东还算讲理,最终把定金全额退给山丰。山丰一搬走,那个房子中的人很快陆陆续续都搬走了,房东没再出租,真的打算彻底重新装修。

        新租的地方仍然是一个别墅(house)中的一间,房东夫妻两人,五十岁的样子,没有孩子,他们把三层的别墅隔成十多间屋,分别租出。一楼的客厅没有了,被隔成四间,山丰租了其中第二小的一间,隔壁最小,住了一位来自印度的青年,名字叫Mohan,Mohan的隔壁是临街的一间,住着一位来自奥地利的哈佛博士後。这三间屋往里走是公用的厕所和厨房,厨房的里面是最大的一间,住着一位自称是印第安人的美国白人。Harvey的房间依然很小,但是床、书桌、电视等等家俱齐全,非常乾净。房东夫妻俩人也住这里,单独开门,空间大约相当於山丰他们四人合起来那麽大,有宽敞的客厅、厨房等等,妻子个子较小,看上去b丈夫老很多,主要是她和房客打交道,可能这房子主要属於她。她有自己的工作,每天步行出去先乘公交车,然後乘地铁到波士顿城里上班,下午h昏时分回家,很简单地吃点东西,山丰叫她Sue,丈夫名字是Richard。

        山丰刚去时,发现Sue很困难地用着电脑,用word编辑房屋出租广告,然後列印出来,贴在哈佛大学的各个地方,甚至一些灯柱、树g上,山丰就是在一个灯柱上看到的广告。有一天,她来找山丰,因为她知道山丰在哈佛计算机系,让山丰帮她建电子邮件帐号,她说别人的广告上都流行留下电子邮件帐号做为联系方式,很多人习惯用电子邮件胜过电话,当时yahoo很流行,山丰就帮她建了一个yahoo的电子邮件帐号,後来,她一直用这个帐号和山丰联系,山丰离开哈佛,回到中国,她还用这个邮箱和山丰通过几次信息。Richard没有特别正当职业,但是Ai好很多,他带山丰参观了放在後院仓库中的哈雷摩托车,他说b汽车贵,确实有种威风凛凛的样子,还喜欢钓鱼、高尔夫球等等。Sue确实像一个犹太人,她这些年不停地买房子,然後改造,改造得很乾净、温馨,能够以较好的价格出租,她说她已经拥有3栋这样的房子了,另外两栋b山丰住的这栋大很多,但位置差一点,她还自己有一个专门的维修队。

        Mohan总是很准时地做晚餐,山丰也会在那个时间去热饭。Mohan很喜欢吃土豆,晚餐常常是平底锅煎几个土豆,然後撒上咖喱一类的佐料。来自奥地利的白人似乎永远只待在自己的房间,要麽就出门去了,山丰从未和他打过一个照面,更不要说说上两句话,开门关门的声音听到几次。那位印第安白人,腿略微有点跛,山丰和他在厨房遇到几次,也聊天,当他告诉山丰,他有印第安血统时,山丰立刻觉得他确实有印第安人的模样,相b一般美国白人,身材矮壮敦实,头颅硕大,头发粗黑。他用很忧郁的神情和低沉的语调讲,他不满意现在的美国,与他祖辈生活时的美国相b,环境被破坏得太厉害了。他觉得北美大陆上的人工建筑物太多了,到处都是房子、公路、桥梁、铁轨,让他痛心。山丰听了非常惊讶,不知道他到了中国,或者欧洲後,会是什麽感觉。在美国,每个人都能找到批评美国的个人视角。

        山丰在Cambridge安顿下来不久,陈意新就托山丰帮她找纽黑文的房子,她希望山丰最好在7月就找好房子,越往後,越临近开学,就越贵,越不好找。哈佛到耶鲁不算近、不算远,长途汽车要4个多小时,山丰经历了Cambridge的找房风波,觉得不能在住房上太小气,花多一点钱住得好一些很值得,山丰知道她到耶鲁後的奖学金b威斯康星高出不少,而且山丰觉得自己还可以给她一些补助。再加上纽黑文的不安全人人皆知,因此,山丰一开始就看一些位置和品质都b较好的房子。山丰专程去了三次纽黑文,每次走一整天,最後定下了一间屋。这三次去让山丰对纽黑文的不安全还有很有感触的。纽黑文的长途汽车站和火车站在一起,称为UnionStation,联合车站,从联合车站到耶鲁大学的校园,大约走路15分钟,其中刚出来的5分钟路特别不安全,首先即使是大白天,路上人也不多,其次,即使有人,多半是一个、两个独行的黑人,大都看上去不是很正常,所以即便这麽近的路,中国人之间普遍的忠告是不要步行去学校,要麽打电话让熟人开车来接,要麽叫计程车,计程车的费用大约是5美元,好像不贵,但是对於凡事都想着省钱的中国学生而言,这5元几乎相当於一份正餐,还是挺贵的。山丰就觉得这5元钱花得冤枉,看着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区区1千来米,何足惧哉,本想等出车站的人一起步行,结果他们大都钻进轿车,很快就没什麽人了,山丰深x1一个口气,一个人就上路了。

        前面两次都是有惊无险,碰到了盯着看、骂骂咧咧的黑人,自己巧妙地提前换道,或者预先走到马路的另一边,这也得益於山丰的视力好,都避开了这些人的纠缠。但第三次走过去的时候,路上只有一个黑人,本来离得很远,估计至少50、60米开外,山丰装得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也看了山丰一眼,於是目光相接,他不知为什麽变得愤怒,改变了行走的方向,往山丰这条路走过来,然後不顾中间的汽车,准备穿越马路,到山丰这一边来,山丰也改变行程的路线,折回往旁边另一条路走去,他开始对着山丰愤怒地骂起来,突然山丰看到他手上多了一个棍子似的东西,山丰还能故作镇静,只是快步走,余光看到他也加快了脚步,很快山丰就本能地飞跑起来,这段路确实不长,他看到山丰快跑出这个区域时,就放弃了追赶。这件事对山丰影响也很大,山丰後来去耶鲁再也没有自己一个人步行过。

        给陈意新最後找的房子在耶鲁大学一个b较高档的区域,大家公认很安全的地方。确实如此,山丰当时在那个区域看了好几个房子,仲介把地址发给山丰,让山丰自己走进去看,满意了才过来和山丰详谈签约。这些房子无论正门和後面小门,一概不锁,自由进出,里面的房间也自由进出,山丰看到一些很JiNg美的艺术品。陈意新的那间屋在一个较大的别墅中,房间数并不多,都很宽敞,有很气派的各种客厅、饭厅、门厅,那间屋在二楼最好的位置,估计近20个平方米,快有山丰在Cambridge租房的3倍大,有个很大的窗户,和窗前很大的古典式书桌,窗外是别墅的院子,宽阔而安静,正对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在夏天时节,恰如其分地遮住了耀眼yAn光的直晒,把树叶的光影洒在桌上、地板上、墙上,树枝轻摇,送来阵阵凉风,山丰一进这个房间,就喜欢上了这间屋,当山丰看到窗外的树,山丰就决定就是它了。房价600元,是这个别墅中最贵的房价,山丰知道陈意新也是很节省的,可惜隔壁那几间更便宜的房间都已经被人租下。山丰有了Cambridge的租房经历,对这麽好的房间这个价格完全接受。

        耶鲁的房子找好后,没过多久,临近耶鲁的开学日期了,山丰去麦迪森帮陈意新整理行李和搬家,她的行李并不多,她不是那种需要很多衣服来打扮的nV生,最後一个晚上,房间里的,包括床、桌、椅的所有家俱都搬走了,也没有被子,他们睡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感觉一个时期的结束,似乎也预示着好多其他事物的结束,莫名地伤感。那个他们特别Ai去的麦迪逊湖畔,估计再没有机会去了。没想到,临近九月的麦迪森,白天还很温暖,夜里却出奇的冷,山丰又是怕冷的人,穿上所有的衣服,睡梦中冷得好多次迷迷糊糊地用手抓寻被子,终於感觉到一件很大的「毯子」铺天盖地而来,暖和了很多,淩晨醒来,发现那是陈意新的一件外套,估计她还没有山丰睡得熟,她在夜里给山丰搭上的,没想到这麽小小的一件薄衣在冷夜里给了山丰温暖漫天卷来的感觉,莫名的伤感加重了好几倍,再没有入睡,等了一会,她才醒来,笑话山丰b她还怕冷,然後他们匆匆与Cathy告别,感谢她曾经给予的照顾,实在带不走的东西交代给她,又是有些伤感,Cathy的眼光中,似乎还在说,「Youshouldmarryher.」Cathy大概是第一个以平等姿态与他们交往的美国白人,文学专业的学生,单身的老年nVX,略显佝偻的身形,来自东欧的移民二代,没有房产,没有工作,在美国好像已无亲人。山丰他们看似光明,实则未卜,哪里才是未来的未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在此挥别,互道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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