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伊兹密尔那种轻盈、琐碎、像是在舌尖上跳集T舞的小碟菜里离开,搭着邮轮横跨Ai琴海抵达圣托里尼(Santorini)时,我对这座岛的第一印象不是「浪漫」,而是「膝盖的终结者」。

        所有的旅游杂志都把这里拍成天堂:蓝得像被过度修图的天空、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还有那些在夕yAn下闪着金光的圆顶教堂。但没人告诉你,要在这座岛上吃顿饭,你得先在那种斜度接近六十度、由无数凹凸不平的石块铺成的楼梯上,与你四十岁的关节进行一场殊Si战。

        「林克,我不行了。我的胃还没饿,我的髌骨已经想回台北挂复健科了。」我扶着一堵白墙,大口喘着气。

        「再撑一下,好吃的店通常不长在明信片的位置。」林克背着他那包沈重的摄影器材,走得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拍一只正缩在Y影里午睡的瘦猫。

        我们最後避开了伊亚(Oia)那群挤着拍日落、手机举得b头还高的游客,钻进了费拉(Fira)後山一家连招牌都被海风吹得模糊的传统小馆(Taverna)。这里没有无敌海景,只有几张漆成亮蓝sE的木椅子,和一张铺着印有格子图案、用金属夹夹住防止被强风吹走的纸桌布。

        「两份穆萨卡(Moussaka),一盘希腊沙拉,还有一大壶当地的白酒。」林克对着那位肚子大到连围裙都系不紧的老板说。

        在台北写高级食评的时候,我对「穆萨卡」的形容词通常是「地中海式的牧羊人派」、「层次分明的雅致」。但此刻,我看着老板从厨房端出来的那两块像厚红砖一样、热气腾腾、质地沈重的方块,心里想的是:这哪是雅致?这简直是「淀粉与蛋白质的板块构造」吧。

        穆萨卡这道菜,是关於「时间与重力」的沈淀。

        它不是现点现做的快餐,它是一整大盘在烤箱里闷了许久,直到所有的食材都彻底「认命」後,才被切成块状。最底层是煎过的马铃薯片,中间是x1饱了油、变得极其软烂的茄子,再往上是加入了r0U桂、牛至和红酒慢火熬制的碎羊r0U酱。而最顶端,则是那层厚得让人绝望、表面烤得焦h且带点弹X的贝夏梅起司酱(Béchamelsauce)。

        我拿起叉子,用力地往下cHa。

        「噗滋」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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