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那盏昏黄的吊灯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光,灯罩边缘积攒的一层薄灰在暖气上升的热流中微微颤动。

        红烧排骨的香气已经完全占领了这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屋,混杂着米饭的清香和老旧木家具特有的陈腐味道,构成了这顿晚餐背景下最为讽刺的温情。

        “来来来,赢逆同学,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父亲坐在餐桌的上首,他已经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的蓝格子衬衫,脸上因为喝了一小杯自家酿的药酒而泛着红光。

        他笑着拿起公筷,把一大块炖得软烂、挂满红亮酱汁的排骨夹进赢逆的碗里,“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叔叔这把老骨头在高架桥下躲怪人的时候就得折了。现在这世道,像你这么稳重又热心的年轻人,真的太少了。”

        “伯父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赢逆端坐在椅子上,他的坐姿非常优雅,脊背挺得笔直,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已经脱下挂在门口,仅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衬托得他的颈部线条干净而锐利。

        他拿起筷子,动作斯文地将那块排骨接住,对着父亲露出一个温和、且极具欺骗性的晚辈式笑容。

        母亲坐在赢逆的对面,正忙着给每个人盛汤。

        汤匙碰撞瓷碗发出的轻微“叮当”声,在这间充满了生活琐碎气息的房间里,本该是安宁的交响乐。

        “是啊,赢逆同学不仅长得俊,心肠还好。”母亲把一碗冒着热气的排骨玉米汤轻轻放在赢逆面前,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慈爱,“多吃点,看你这孩子长得这么高,平时学习一定很累吧。听老头子说,你也是圣弗朗西斯特学院的?那和我们家露露还是校友呢。”

        “是的,阿姨。”赢逆微微颔首,目光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于长辈关怀的味道,飘向了坐在他左手边的那个娇小身影。

        那是一张快要凑到米饭碗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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