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着情绪。
听到贾琏点醒宝玉,又见宝玉对宝钗连连作揖道歉,她忽地抬起眼,那双含露目清清冷冷地扫过贾琏,又落在宝钗那完美无瑕的笑脸上,最后定格在宝玉因羞赧而泛红的俊脸上。
她苍白的唇边,竟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点嘲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轻飘飘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琏二哥教训的是。宝二爷眼里只有病人,倒忘了眼前站着天仙似的姐姐,可不是大大的失礼么?”她的话,明着是顺着贾琏的意思在“责备”宝玉,可那语气里的凉意和“天仙似的姐姐”几个字,却像裹着蜜糖的冰针,轻轻巧巧地刺了出去。
既讽刺了宝玉的莽撞忘形,更隐隐将宝钗那过于完美的应对映衬得……仿佛刻意为之。
宝玉被黛玉这话说得一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看黛玉,又看看宝钗,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接话,随后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惯含情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受伤和难以置信,看看黛玉那张带着病容却写满疏离的苍白小脸,又看看旁边宝钗那温婉端庄的面庞,一股混杂着委屈、被曲解的愤怒和少年人的执拗直冲头顶!
“妹妹!你…你怎能如此曲解我!”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受伤,“我…我眼里何曾忘了谁?!我只是…只是见你咳得那样凶,心都揪紧了!一时情急…”他急切地想辩解,可看着黛玉那清冷疏离的眼神,再看看宝钗那沉静的目光,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和自厌涌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那颗赤诚的心,竟被最在意的人如此轻贱误解!
“什么劳什子!”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项上那沉甸甸、冰凉的“通灵宝玉”,动作粗暴地往外扯!
那金项圈勒得他脖颈生疼,但他不管不顾,俊脸涨得通红,眼中是近乎癫狂的痛苦和执拗,嘶声喊道:“都是这劳什子东西惹的祸!什么金玉良缘!什么仙姑姐姐!横竖都是它招来的闲话!惹得妹妹生气伤心…要它何用!不如砸了干净!”话音未落,他竟真个发了狠力,将那视为命根子的通灵宝玉狠狠朝地上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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