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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下船,眯起眼,这座岛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但要在近百万人口里碰上一个人,b在普罗旺斯的废弃修道院里找到一株盛放的紫藤还难。

        这些年来,他并未真正去找过王悠千的行迹。

        他给了自己一个近乎迷信的藉口:那孩子是自己离开的,如果有一天要重逢,也该是那孩子自己走回来。

        直到那天,他推开茶行的门。

        信用合作社的经理托他去大稻埕一家合作茶行核对一笔帐目,他搭了午後的火车从基隆南下,在台北驿下车,穿过那些他已经走过无数遍的亭仔脚,找到那家茶行。门口堆着一篓篓刚从坪林运来的春茶,茶香从竹篓的缝隙间渗出来,混着午後阵雨积在石板缝里的水气,清冽而微涩。他推开纱门,门楣上的铜铃叮咚响了一声。

        万山荫站在茶行门内,午後的yAn光从他身後斜斜切进来,把门框的Y影投在磨石子地板上。茶行里堆满了茶箱和茶瓮,空气中悬浮着茶叶纤维的细碎光点,柜台後方是一整面贴着茶名标签的锡罐墙,从文山包种到冻顶乌龙,从东方美人到铁观音,像一面浓缩了整座岛屿的香气图监。

        这孩子在这里,在自己的茶行里,在那些茶叶篓子和帐本之间,活得很好。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正弯腰把一篓刚拆封的茶叶搬到柜台上,他停下笔,转过身。午後的yAn光正从万山荫背後照进来,把门口那人的轮廓映成一道逆光的剪影,看不清脸,只看见那头墨黑的长发,和那双在昏暗中依然弯成月牙的眼睛。

        「欢迎光——」王悠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枝便宜毛笔从他指缝间滑落,落在帐本上,墨迹晕开一小片黑。他没有去捡。他只是站在柜台後面,那双圆润饱满的眼眸瞪得很大很大,竖瞳在午後的光线下缩成一条细线,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万山荫站在门口,「悠千儿。」他说,语气很轻,像是怕把这一幕吹散了,「好久不见。」

        王悠千愣然地注视着他,水光在他眸中氤氲,口中呢喃着不成调的话,「万、万山荫……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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