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济找来干草枯叶厚厚铺于树下,取出一件厚重熊皮铺好,找出几本书籍垫着,又掏出一件黑色披风,笑着对顾氏说道:“荒郊野岭,还请夫人将就睡下……”
顾氏不由展颜一笑,柔声说道:“山野之间能有这般布置已是常人不及,公子有心,妾身铭感五内。”
她在熊皮上轻轻躺下,不由心中好奇,转头看向严济摆弄篝火,轻声问道:“这熊皮莫非也是公子亲手所猎?”
严济微微点头,“那年行经塞北,身边还是一匹老马,也如这晚一般宿在山道一旁,当时林中出来一只硕大人熊,许是饿得发疯,直接便冲老马而去……”
“我何曾见过那般猛兽?当时吓得手心全是汗水,宝刀又在马背之上未及卸下,心惊胆寒之际,只得抽了这剑柄投掷出去,正好打在人熊头顶,待他受激发怒冲我咆哮过来,这才闪到一旁,借机抽了宝刀出来,一番殴斗,总算将刀插进那畜生喉咙,结果了它性命……”
顾氏听得入神,见他丝毫不避忌当时惊怕畏惧之意,不由暗暗心折,口中却轻声说道:“妾身只道公子胆色过人,当时却也感到害怕么?”
严济淡然摇头,“那人熊直立起来比我还高半头,一掌下去便有千斤之力,我那老马随我多年,被那畜生一掌拍碎全身肋骨,不是我宝刀锋利,只怕也要命丧熊口……”
“莫说当时年少,便是今时今日,面对虎豹熊罴,我却仍是心惊胆战,日间与那六人对打,我心中也自畏惧怕死……”他直陈心迹,坦荡自然毫不做作,“只是圣人有言虽千万人吾往矣,心存敬畏,却绝不怯懦不前,明知必死,却仍要向死而生,所谓君子见机、达人知命,不过但行好事而已……”
顾氏轻轻点头,随即摇头苦笑说道:“公子这般说法,却与妾身心中英雄人物大为不同,原来只道英雄卓尔不凡,却不知也有凡人心思情绪……”
严济挑些半湿木材压住篝火,半晌无言,才又说道:“英雄从来气短,谁不儿女情长?能做富家翁益寿延年、含饴弄孙,谁又愿马革裹尸、死而后已?人生从来无奈,你我各不相同而已。”
顾氏闻言不由一愣,随即感怀身世,不由心中悲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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