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没有一句命令，却处处都是命令；没有一字胁迫，却每一笔都勒在他身上的筋骨里。
他清楚得很，若选择拒绝，那不仅是对一场仪式说「不」。是对整个方家、整个族群网络、乃至父辈祖辈深植於落棠镇的世界观说「不」——说「我与你们无关」。
但他真的能如此切割得乾乾净净吗？
他理智地想，应该可以。可那理智的底层，总有一丝无名的惧意，对「不孝」的畏惧，多年打压却始终摆脱不掉的什麽。不论他在城市站得多高，在那片被祖坟与香火标记的地土上，他仍只是「那个方家的长孙」。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从肺腔里b出那条潜伏着的蛇，却终究让x口空了一瞬。然後他轻声道：「……罢了。」
这声「罢了」，轻得不能再轻。是认命，那种在年少时便被训练出的「别再反抗了」，自地气里升起，沿着骨头一节节攀上来。
他将那封信摺起，没有再看第二眼，手腕一转，丢进cH0U屉最底部。
cH0U屉关上的那一声「咔哒」，不重，却闷得发沉，如同合上一口小棺材，将那封来自故乡、血脉与过去的召唤，暂时埋进钢制的墓x里。
但他知道，那只是延後。
他终究得面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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