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笔尖搁在木质桌面上的脆音。
“进。”
我推开门,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扑面而来,吹得桌上几张散落的航海图边缘簌簌翻动。林砚正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左手撑着额角,右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捏着那支没盖帽的钢笔,墨水在纸页边缘洇开一小团深蓝——像一滴未落尽的泪,又像一小片被囚禁的海。
他抬眼望来,眸子清亮,却无半分刚被吵醒的倦怠,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冷冽的清醒。那眼神扫过我肩头、衣摆、鞋尖,最后落回我脸上,不带评判,只像在确认一件器物是否完好。
“船长。”我站定,声音放得平稳,“甲板上说……又有船靠岸了。”
他点点头,把笔轻轻旋进笔筒,金属与玻璃相碰,发出极轻的“咔”一声。起身时军装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肩章上的金线在晨光里一闪,刺得人眼微眯。
“走吧。”
他没多问,也没解释。可我知道,他懂。那艘船不是“又一艘”——是“她”的船。
三个月前,我们刚在加亚岛以东三百海里击溃“锈锚”海贼团,缴获一艘改装货轮,改作补给中转站;一个月前,林砚亲手在主桅杆顶端钉下黑底白鲸旗,旗面左下角用银线绣着一枚细小的齿轮——那是我们海贼团的暗记,对外只称“潮汐工坊”,对内才叫“鲸骨号”。而今天凌晨,那艘船破开晨雾驶入锚地时,桅杆上空空如也,没挂任何旗帜,却在船首斜桁上,悬着一面巴掌大的红绸布。
红得刺目,红得荒谬,红得像一道尚未结痂的旧伤被重新撕开。
甲板上已围了一圈人。老水手阿岩蹲在缆桩边磨刀,刀刃刮过粗粝石面,发出持续不断的“嚓嚓”声;新来的实习生小满攥着望远镜手抖得厉害,镜筒里映出远处船身舷侧一道新鲜刮痕,从吃水线一路斜劈至船尾——那是被礁石擦过的痕迹,不是战斗留下的。更奇怪的是,那船吃水极深,甲板几乎与海面齐平,仿佛载了整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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