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安阳县,她爸厂里有事。”霍思思的室友歪头想了想,“好像说家里厂子接了个大外贸单,忙得团团转,连周末都不歇。”
时厂给心头一跳,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安阳县、花炮厂、外贸单……这几个词像三颗滚烫的炭火,噼啪砸进她耳膜里。她强扯出个笑:“哦,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明早八点前得赶回校,下午有解剖课。”室友指了指床铺,“她行李箱还敞着呢,刚收拾一半。”
时厂给目光扫过床头柜:一张泛黄的全家福被玻璃相框压着,照片边缘已磨出毛边。霍国强站在左侧,身姿挺直,鬓角微霜;他身旁的女人穿着素净蓝布衫,眉眼温软,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把脸埋在母亲颈窝里,只露出半只沾着糖渍的耳朵。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小字写着:一九七八年春·阳山照相馆。
那糖渍的位置,和宋括阳左耳后那颗褐色小痣,几乎重叠。
她喉头发紧,指甲更深地陷进肉里,却仍笑着问:“你跟她关系挺好?”
“当然啦!我们一个班的,她爸是县花炮厂厂长,可厉害了!”室友忽然压低声音,“听说这次外贸单是德国来的,三十万美金呢!全厂都炸锅了,她爸昨天还特地开车送她回校,说厂里要两班倒赶工……”
三十万美金——和瑞丰签的订单金额分毫不差。
时厂给脑中轰然炸开一道白光。她没再听下去,只道了谢匆匆下楼。宋括阳正靠在车旁,仰头望着医学院梧桐树梢新抽的嫩芽,阳光把他睫毛投下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澄澈如洗:“她不在?”
“在宿舍,但人回县里了。”时厂给走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烟,“她室友说,霍厂长昨天亲自送她回来的。”
宋括阳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处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十二岁那年,他攥着半块冷硬馍馍蹲在村口石阶上,被几个孩子推搡着撞向青石棱角留下的印记。时厂给曾无数次摩挲过那道疤,知道它底下埋着多少无人知晓的雪夜与冻疮。
“阳阳,”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骨,“你记得吗?小时候咱俩在供销社门口捡过糖纸。你总说,最亮的那张,像你妈裙子上的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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