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周志远带人空降工作室、与傅承渊在画室里爆发了长达半小时的闭门对峙。林予安永远记得周志远临走前隔着玻璃看他的轻蔑眼神,也记得傅承渊送走周志远後,一边r0u着他的後脑勺,一边冷酷地下达命令:「王秘书,通知法务和外聘的顶尖律师团,准备跟他们打底细官司。」
周志远的威胁成了最後的催化剂。林予安当晚就回了老公寓,在妈妈的默许下,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那个用铁盒子装着的旧y碟,盒子上还贴着一张纸条:「安安的爸爸留的。不要丢。」
随後,诉讼准备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
傅承渊聘请了业内最顶尖的律师团队——不是事务所里随便派一个的那种,是合夥人亲自带队,三个律师,一个助理,每天在会议室里待到半夜。林予安没有参与那些会议。他听不懂那些法律术语,看不懂那些诉讼策略,不知道「举证责任」和「证据能力」有什麽差别。但他有他的工作。他负责整理父亲当年留下的合约文件和往来邮件。那些文件被藏在一个旧y碟里——从爸爸跑路前留下的一台旧笔电里拆下来的,妈妈一直收在衣柜最深处,用一个铁盒子装着,盒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安安的爸爸留的。不要丢。」他花了整整两天才把所有资料恢复出来。
y碟很旧,USB2.0的,读取速度慢得像在爬山。每一份文件都要等好几秒才能打开,每一封邮件都要等好几秒才能显示。他就那样坐在傅承渊工作室的玻璃隔间里,从早上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深夜。一份一份,一封一封,一字一字。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把刀。
他看到父亲的名字被伪造签名——那笔迹他认得,爸爸的字很丑,歪歪斜斜的,像小学生写的。但伪造的那个太漂亮了,漂亮到像印刷T。他看到银行帐户被偷偷转空——不是一次转走的,是一点一点的,今天三十万、明天五十万、後天二十万。像蚂蚁搬家,像水滴石穿,像一个人慢慢放掉另一个人血管里的血。他看到那些甜言蜜语的合作提案——「建国,我们这麽多年的交情,你还不相信我吗?」「这笔投资稳赚的,我有内线消息。」「你放心,亏了算我的。」每一句话都写在邮件里,白纸黑字,像一份供词。日期从2017年到2018年,横跨整整一年。那一年里,爸爸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有时候喝醉了,倒在沙发上,妈妈帮他脱鞋。那一年里,他以为公司在扩张、在赚钱、在往更好的方向走。他不知道那些钱正在从他的户头里流出去,流到一个他叫了二十年「兄弟」的人的口袋里。
林予安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他没有哭——他已经哭太多次了,眼睛乾得像砂纸。他只是趴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呼x1,听着空调的低鸣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他想到爸爸最後那段时间——头发白了很多,常常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妈妈叫他吃饭,他说「不饿」。他以为那是压力大、是工作忙、是中年危机。他从来没想过,那是绝望。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後,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连呼x1都会痛的绝望。
「还好吗?」傅承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白sE陶瓷杯,没有图案,冒着热气。他把一杯放在林予安桌上,另一杯自己拿着。然後他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林予安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近到手臂贴着手臂,近到林予安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松节油和木质调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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