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宗翰记忆中第一个没有在台北度过的春节,也是他第一个在军队里度过的春节。训练班难得地放了一天假,食堂加了菜——红烧r0U、白斩J、清蒸鱼、一锅排骨汤,还有一盘花生米和一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绍兴酒。学员们围坐在一起,吃菜、喝酒、聊天,气氛b平时轻松了许多。
李宗翰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着红烧r0U。r0U炖得不够久,酱油放多了,有点咸。他想念母亲做的红烧r0U——不是这种大锅菜的味道,是那种炖了两个小时、r0U烂到用筷子一夹就散开、汤汁浓稠得挂在饭粒上的红烧r0U。他想像母亲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也许也在吃年夜饭——也许是一个人,也许和父亲一起,也许和几个陌生人凑合着过。他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他从口袋里m0出一张纸条。那是他早上在枕头底下发现的,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小字:「人事科一切都好。勿念。」是妹妹的笔迹。不知道她是什麽时候放的,也许是昨晚,也许是今早。他没有看到她来过训练班,但她来了,放了纸条,走了。像一只猫,悄无声息。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然後他端起那个搪瓷茶杯——里面装的是绍兴酒,暗红sE的YeT在昏h的灯光下像一汪深潭——喝了一口。很呛。不是好酒的呛,是劣酒的呛,像有人在他的喉咙里点了一把火。
「李宗翰!」有人在喊他。
他转头。是同寝室的那个姓赵的湖南人,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脸已经喝得通红。「过来过来,大家一起喝!」
他走过去,挤进那群人中间。有人递给他一根烟,他拒绝了;有人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没有拒绝。大家围坐在一起,用各种方言说着各自的家乡、各自的经历、各自对未来的想像。有人说打完仗要回老家种田,有人说要留在部队当职业军人,有人说要去做生意,有人说要读书考大学。这些带着酒气的、混乱的、充满希望的话语,在春节的夜晚里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唱。
李宗翰听着,喝着,没有说太多话。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麽。他的「未来」不是种田、不是当兵、不是做生意、不是读书考大学。他的未来是一场已经写好剧本的、注定要输的战争,而他的任务是改写剧本。
这个念头太重了,重到不能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社交场合说出来。
他喝了很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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