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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连忙点头。

        承景又摸出三文钱,同老汉道:“给他拿一串。”说罢,再不管那小孩,径自往前头街口走去。越靠近那街口,他心跳越快。转过街角,脚步却顿住了,因他不仅看见姐姐,还看见父亲。他看见父亲把姐姐扛在肩上,塞进车厢。姐姐捶着父亲的背,头发散了,衣服乱了,鞋子踢掉了,像条不安分的离了水的鱼,乱动。啪的一声,父亲打了一下她的屁股。仿佛抽在承景的心,他也跟着抖了一下。于是姐姐不动了。父亲从车厢出来,弯腰捡起姐姐的鞋。承景放松的唇瓣抿得紧紧的。

        姐姐……

        他躲在街角,渐渐低下头,那红艳艳的一簇,还擎在手心,好刺眼。蛐蛐在竹笼里乱跳,好聒噪。把姐姐扛在肩膀,是喜欢她吗?那为什么不抱她?为什么打她?许多杂乱无章的念头挤在他的心窍里,理不出头绪,只觉心烦意乱。但他记住了这个姿势。父亲是孩子的老师,承景今日懵懵懂懂地,学到了一课。

        他把糖葫芦往街角一扔,走上前,地上躺着一枚素银花钿,姐姐丢下的。他捡起来,拢在掌心,头也不回地回了周府。

        周府正闹着。张太太与柳姨娘之间的龃龉,终于有了爆发的迹象。说起来,张太太和柳姨娘之所以斗起来,也有蕙卿的“功劳”。

        自她与周庭风在一起,周庭风便逐渐荒了张太太、柳姨娘两房。张太太今年二十八岁,柳姨娘三十岁,俱理解不了周庭风为何突然冷了她们。在周庭风处失宠后,她们难免胡思乱想,且周庭风又把蕙卿藏得极好,故此二人皆以为是对方给自己悄悄上了眼药。

        柳姨娘尚可,还能守着景哥儿。张太太却是面上强撑着主母的架子,内里早已焦灼如焚。二十八岁了,年华似水,生育的希望随着年岁的递增而越发渺茫。失了丈夫的宠爱,膝下又无亲子傍身,还要硬撑着打理二房偌大的家业,这半年来,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重,她几乎喘不过气。

        赶巧儿这节骨眼上,承景的开蒙师傅因年老多病,来年无法再授课。周庭风把这事交给张太太,她便托了本家哥哥帮忙,寻一位新塾师。新塾师杨先生样样皆合适,曾点过榜眼,还出任过几届科举考官,学问、资历都是顶好的。唯有一桩,老先生是天杭本地人,故土难离,不愿远赴京都。这意味着,若请这位先生,承景便得留在天杭读书,而柳姨娘的去留则又是一个新问题。留在天杭照顾承景,又恐这期间张太太趁虚而入,怀上身孕,将来动摇承景在二房的地位。

        柳姨娘思前想后,只得硬着头皮跑到张太太院中,求她重新换位塾师。正巧张太太的哥哥、嫂子也在,张太太听了柳姨娘的话,脸登时挂下来了,也不顾哥嫂在场,指着柳姨娘的鼻尖就骂:“黑了心肝的奴才!杨先生论学识、论阅历、论官职,哪样配不上教景哥儿?我还不知道你?你以为景哥儿是你生的,是你儿子,难道我不是他母亲?难道我就要害他?他又不是三岁孩童,留在天杭读书怎的了?家里头上上下下这些奴才,都是摆设,伺候不了他?他是哪路来的神仙,值得我哥哥亲自费心劳力去寻访名师,临了临了,没听见你们母子一句人话,倒还要挑三拣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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