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卿双目赤红,牙关咬紧,手臂因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雨水夹着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可她浑然不觉。她爆发出哭声,直着嗓子问:“你为什么要打我啊!”
“就是你!都怪你!”蕙卿哽咽着,“要不是你,我不会遇见周庭风!我不会求他!文训也不会死!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是你害我犯了这么多错!都怪你……”
“陈……蕙……”李夫人齿缝溢出破碎字音,眼球暴突。她不明白,陈蕙卿不是早被她打服了、饿怕了,怎的还有力气要她命?怎的还敢要她命?她可是她婆母!
“为什么打我啊!我没想要你死的啊!周文训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打我呢!”蕙卿闭上眼哭泣。
李太太也说不分明。在蕙卿嫁进来之前,她是不会打人的。分明是陈蕙卿不听话,是她眼睛里总烧着一团火,仿佛要把他们焚尽。费嬷嬷说,婆母打儿媳,古往今来,天经地义。更何况陈蕙卿还总勾搭着文训玩?李夫人打了蕙卿一次,就想打第二次。打了第二次,第三次好像也不费力了。蕙卿缩在角落,凄凄惶惶地跪着,求她:“娘,我听话……”她好满意,没人比蕙卿更听她的话。渐渐地,蕙卿不再反抗,她以为蕙卿被打服了、饿怕了,她以为自己成功驯服了蕙卿这个硬骨头,她洋洋得意地感觉到自己无处安放的威严,是一个小家族里大家长的威严。倘若庭雨没死,她早该有这份威严了。哎,可惜。
李夫人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抠挠绳索的手软软滑落,双腿最后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来。那双时刻审视着蕙卿的眼睛,至死都圆睁着,空洞地望向灰蒙蒙的雨夜天空。
蕙卿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臂一软,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麻绳从她手中滑落,李太太的尸体“噗通”一声歪倒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雨下得更急了,鞭子似的抽在蕙卿脸上、身上,却无法浇灭她心头那团火。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看着地上李太太逐渐僵硬的尸体,虚脱感与恐惧攫住了她。
她杀人了。真正意义上的。但这次她倒没觉得有多少悔恨。
蕙卿把香炉这些东西绑在李夫人身上,将她推入莲花池中。蓬蓬簇簇的莲花们,退出一射之地,让李夫人慢慢沉下去。她的双眼已被蕙卿阖上,此刻神态安详,似睡着,又似浴在水中。
满池莲花都在温柔地注视着李夫人的坠落。
蕙卿已然力竭,站在池岸,看李夫人逐渐被莲花池吞没,她泪水更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