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朴素，却直指核心。沈砚辞有些意外地看了苏灼一眼。他本以为这只是个热情有余、经验不足的毕业生，或许有些小聪明和特别的天赋（b如那灵敏的嗅觉），却没想到对方对文物修复的理念，竟有如此契合传统、触及本质的理解。这份理解，在如今追求效率、常常本末倒置的行业里，显得格外珍贵。
「你说得对。」沈砚辞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温和的认可，「文物有魂，修复者需怀敬畏之心。」
简单一句话，却让苏灼心头一热。他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轻轻叩开了这位看似冷淡疏离的修复师内心的一扇小窗，窥见了里面对技艺近乎虔诚的坚守。
「对了沈哥，」苏灼想起晚饭前那场争执的余韵，压低了些声音问，「刚才那位老板……他看起来不像是完全不懂行的人，怎麽会拿着清仿汉的瓷器，y要说是汉代的？还那麽激动？」
沈砚辞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sE，巷子深处的黑暗彷佛蕴含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临州表面是古董收藏交流的雅地，水底下……从来不乾净。赝品造假、以次充好、黑市交易，甚至牵扯更复杂的势力，都是常有的事。」他收回视线，看向苏灼，语气带着提醒的意味，「你刚入行，又是在砚辞斋实习，以後可能会遇到更多类似的情况。有些人，不是不知道东西不对，而是需要它对。」
苏灼听得有些愣神。课堂上和书本里，更多讲的是监定理论、历史脉络、工艺特徵，对於行业内这些暗流涌动、人心博弈，他确实接触不多。「需要它对？」他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是为了转手卖高价？还是……有别的用途？」
「都有可能。」沈砚辞没有深说，但眼神里的凝重已经说明了一切，「所以，在砚辞斋，监定要准，说话要谨。看不准的，宁可不说。尤其是……」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是否要说出後面的话，「尤其是涉及到一些敏感物件，或者……十年前旧案相关的东西。」
「十年前旧案？」苏灼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联想到沈砚辞之前提到「家族传承」时复杂的眼神，以及教授偶尔提及临州沈家时讳莫如深的态度，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他看出沈砚辞并不愿多谈，甚至提及此事时，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便懂事地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沈哥。我会小心的。」
见他如此反应，沈砚辞心底松了口气，同时又泛起一丝微妙的歉疚。将一个刚毕业、满腔热忱的年轻人拉进砚辞斋这个可能并不平静的漩涡，究竟是对是错？但苏灼刚才展现出的天赋、理念以及那份纯粹的热Ai，又让他难以拒绝。砚辞斋需要新鲜血Ye，需要一个能理解并尊重传统技艺的帮手，或许……也需要一点这样毫无Y霾的yAn光。
「嗯。」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抬手叫来夥计结账。
走出饭馆，晚风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花香拂面而来。巷子越发安静，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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