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件事。他打开产品的後台，看数据。不看营收，看内容量。系统里封存的信，那天晚上是四万七千封。四万七千封还没有到期的话。写给十八岁的nV儿的。写给戒酒成功的自己的。写给和好的那一天的。每一封後面都是一个把话托付给未来的人。
他把游标停在其中一个统计栏位上。已送达：一万两千封。已妥善保存：三百一十一封。
已妥善保存。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C场，有人说这个标记要改。他当天晚上就改了。
栩承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想，公司收掉，这四万七千封信怎麽办。技术上有解，资料可以移转，可以退费，可以公告。法律上都有解。可是有一封信没有解。系统的最深处，躺着一封大一的信，那年冬天有一个人跟他说，让它留在那里，那是她写过最诚实的一句话。还有另一封更早的，凌晨三点五十二分写的，收件日期还有三年才到。
信答应过人的。系统说过：它会准时抵达。
他关掉财务表，开了一个新的档案，开始打字。不是给学长的答案。是一份计画，把公司砍掉三分之二，只留核心，薪水他自己先不领，去接三个他本来不想接的外包案养团队，撑十个月，撑到下一个谈判窗口。他打到早上六点，天有一点亮了，他把档案存档，档名想了一下，打了四个字：撑过永夜。
他不知道那四个字是哪里来的。也许知道。北方有一座城，有人跟他说过，那里的人不假装黑夜是白天，他们点蜡烛，把冬天过成冬天，然後太yAn会回来，第一天只有八分钟，全城的人会停下来看。
早上八点，学长进办公室，栩承把计画推过去。
「不收。」他说，「我们欠着四万七千封信。信要准时。」
学长看了他很久，说你疯了，然後坐下来，开始跟他一条一条地改那份计画。十个月後，公司活了下来。很多年後有人问栩承创业最难的时刻，他都说是第七个月。没有人知道那个晚上真正救了公司的，是三百一十一封无法送达的信，和一个把「已妥善保存」当成信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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