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告诉Lili,别让红黑变成标本。’”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她胸腔。她扶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白,眼前浮现出加图索在圣西罗草坪上摔倒又爬起的无数次——他从来不是最优雅的中场,却是倒下后最先伸手拽队友起来的那个。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始终无法真正恨他。因为恨需要绝对的立场,而加图索早把所有立场都揉进了那件浸透汗水的红黑球衣里,连同他膝盖上永不愈合的旧伤、他为每个进球嘶吼到破音的喉咙、他偷偷往她包里塞的蜂蜜饼干。

        “Lili?”托蒂轻轻碰她手背。

        西着吸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文件夹命名为“GATTUSO_LILI_2004-2005”,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微微晃动。镜头里是季前赛热身,加图索正对着摄像机大喊:“快拍!快拍!皮波要射门了!”紧接着画面剧烈抖动,仿佛持机者被谁推搡着踉跄后退——那是她自己的视角。视频最后定格在慢动作回放:舍甫琴科右脚外脚背轻巧一拨,皮球划出一道低平弧线钻入网窝,而加图索张开双臂冲向他,脸上笑容亮得刺眼,像熔化的黄金。

        西着关掉视频,打开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来自《天空体育》的邮件,标题栏写着“穆里尼奥专访终稿确认”。她点开附件,逐字校对。当看到“切尔西不会围绕单一名将构建体系,但我们会确保每颗星辰都拥有燃烧的轨道”这句时,她鼠标停顿了半秒,然后点进文档编辑模式,在句末悄悄添加了一个括号:“(参考AC米兰2003-2007战术演进模型)”。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走向阳台。晨光正漫过圣西罗穹顶,把整座球场染成蜜糖色。楼下街道开始热闹起来,报童骑着自行车掠过,车后架上《地体》报纸哗啦作响。她忽然想起昨夜改稿时查到的一个冷知识:AC米兰历史上,共有十二位球员穿过7号球衣,其中九位最终选择离开。但最特别的是1992年的萨维切维奇——他在告别赛上故意把球衣号码撕成两半,一半留给米兰,一半带去贝尔格莱德。

        西着回到书房,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三件东西:一枚磨损严重的红黑徽章,一张泛黄的欧冠门票存根,还有一小瓶深红色液体。她拧开瓶盖,熟悉的酒香弥漫开来——这是去年欧冠决赛夜,皮尔洛硬塞给她的小瓶基安蒂,瓶身标签上用银色记号笔写着:“致永恒的观众席”。

        她把U盘、报纸、酒瓶并排摆在书桌中央,拿起手机拨通安妮塞电话:“喂,安妮,帮我订十张明天去曼彻斯特的机票。”

        “啊?干嘛?”

        “去看加图索的第一堂青训课。”西着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晨光里,“顺便告诉他——红黑从来不是标本。是活的。”

        挂断电话,她打开相册,点开最新一张照片。那是今早拍的:圣西罗东看台尚未亮起的灯带,在暮色里蜿蜒成一条暗红色河流。她长按图片,选择“编辑”,调高亮度,增强对比度,然后在右下角加上一行小字水印:“ACMILAN·2023·STILLBREATHING”。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日光刺破云层,精准地落在她书桌上的酒瓶上。深红液体折射出细碎光芒,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焰。西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醇厚酸涩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她忽然笑起来,眼角有细小的纹路舒展开——原来时间不是橡皮擦,而是显影液。它不会抹去任何痕迹,只会让那些被反复凝视的瞬间,愈发清晰、滚烫、不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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