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广平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沙哑的、带着睡意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慢,像在念一段他写了很久、改了无数次、始终不满意的悼词。他没有看纪陶。他在看茶几上那几个没洗的马克杯。或者他在看更远的地方——一个他不敢看、但不得不看的地方。
「重构历十年,八月。她来公司的时候,是跟一个男人一起来的。」他停了一下。他的右手手指在左手手背上敲了两下,哒、哒。「那个男人说是她的未婚夫。他们说要捐赠记忆——未婚夫说,姜琬的记忆很美,想要保留下来,永永远远地保留下来。」
纪陶的拳头握紧了。她没有注意到。直到她的指甲掐进掌心,微微的刺痛传来,她才发现自己握得那麽紧。
「我问姜琬:你确定吗?她说确定。我问她:你知道记忆被提取之後,你可能会忘记那些事吗?她说她知道,但她还是签了。」许广平的手指又敲了两下。哒、哒。他似乎在数节拍,或者在数那些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
「那个未婚夫呢?」宋辞开口。这是今晚第一次说话。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来的。纪陶转头看他。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冷。像冰。像冬天没有开暖气的房间。他的眼睛没有看许广平。他在看墙壁。看那扇关着的窗户。看那些被窗帘挡住的路灯。
「签完同意书之後就走了。」许广平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像在念一份已经念过很多遍的证词。「我问姜琬:他是不是在利用你?她说:没有。他只是很Ai我。」
纪陶的指甲掐得更深了。掌心传来刺痛。她没有松开。她需要这种痛。需要这种痛来提醒自己——这不是故事。这是真的。有一个叫姜琬的nV人,二十四岁,相信一个男人说「你的记忆很美」。她签了。她失去了自己的一切。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
「提取手术做了三个小时。」许广平继续说。他的视线终於从马克杯上移开了。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没有开。灯泡是圆的,上面积了一层灰,像一颗Si掉的月亮。「结束之後,姜琬醒来,第一句话是——你是谁?她不认得我。不认得那间手术室。不认得自己为什麽在那里。她一直在问: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为什麽在这里?」
「她的未婚夫呢?」
「再也没有出现过。」
沉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