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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退cHa0。像一件穿了半年的戏服,从肩头无声地滑落。方才还在酒肆里赖账的都伯,穿过营区,腰背一寸一寸地直起来,步幅收成了行伍的步幅;校场上那几个白日里斗J的,此刻蹲在廊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给弩机上弦、退弦、再上弦,手指快得看不清;伙房里,大锅烧的不是晚食,是烫洗伤药用的沸水,一坛一坛的金疮药从米袋底下起出来,分装;马厩里,兽医给每一匹马的蹄铁做最后的查验,马嘴上,笼头已经衬好了裹布——夜行衔枚,人马俱静的那一套。

        项烈立在将台上,看着这一切。

        半年了。他带着这七百个人,演了半年的烂泥。头一个月最难——淮南带出来的百战之卒,教他们当街赖账、被店家扯着袖子讨饶、赌钱输了耍泼,一个个憋得眼睛通红,夜里回营蒙着头捶铺板。项烈那时只跟他们说了一句话:“大王要的不是你们的威风。大王要满洛yAn看半年的笑话——看够了,才轮到他们看不懂的东西。“于是这七百人,把威风拆了,一人一份,藏进各自的铺板底下,藏了半年。酒量是真喝出来了,骰子是真会掷了,连吵架的洛yAn腔都学了个七八成——藏得最深的那一层,每旬一次,在营房最里进的一座大仓里点验:夜里,不掌灯,黑暗中列队,黑暗中披甲,黑暗中演练破门、巷战、登墙、接应——半年下来,这七百人闭着眼睛,能在一炷香里从”烂泥”变回刀。

        今夜,是把刀从泥里拔出来的夜。

        戌时,大仓。

        无灯。七百人按什伍列定,黑暗里只有呼x1声,压得极匀。项烈立在队前,身后,四口大箱开着——箱里不是军械,是文书:一沓一沓的名牌,每一枚名牌背后,是一个人的家小名姓、淮南原籍、抚恤的数目——白日里,每个人都去按过手印了。这是淮南军的老规矩,大战之前,先把身后事,一笔一笔写清。写清了,人就轻了。

        “都听着。“项烈开口,声音不高,黑暗把它送到每一只耳朵里,“只说一遍。”

        “明日,四月初三,夜。半年的戏,今夜散场。”

        黑暗里,七百人的呼x1,同时深了一分。没有欢呼,没有躁动——只有几百副肩膀,在黑暗中不约而同地,沉了下去,像卸下了什么,又像扛上了什么。

        “分派。中垒三百,随大王,走的路,到时候自知——这三百人是刀尖,过门之后,眼睛只看大王的背,大王到哪,刀到哪。左队二百,老规矩,分四拨,子时前后依次出营,各按各的图:一拨接应g0ng内的’灯’——三灯并起,你们的人从夹道进,去接一位贵人的驾,记Si了,那一位,身边姓司马的年轻郡王,是自己人,验的是半枚玉环;一灯,或灯灭,你们不进,退到武库夹道,听陈家老爷子的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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