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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字出口的那一瞬,她此后余生,想过千百遍。

        废窑地在城南外郭,早年烧砖取土,挖得地面坑洼起伏,废窑一座一座,像趴了满地的坟。月亮初五,一钩细月,照得满地的窑影黑一块灰一块。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拣着窑间的土路走,走到窑地正中,四面的窑影里,忽然,不约而同地,站起了人。

        前面七个,后面五个,左右的窑顶上,还各蹲着两个。

        十六个。兵器在细月底下泛着杂sE的光:环首刀,豁了口的;木柄短矛,削尖了前头包一层铁皮的;还有粪叉,镰刀,一根裹了铁蒺藜的哨bAng——一望便知,是市井亡命徒凑起来的家伙。为首一条大汉,满脸横r0U,啐了口唾沫,声音又粗又哑:

        “妖道!认得爷爷们么?王祭酒一世英名,教你这妖妇活活bSi!今夜爷爷们替天行道,收了你这祸害——”

        青芜的灯笼,啪地掉在地上,火苗T1aN着灯纸烧起来,把满地窑影照得一跳一跳。

        孙姮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心里飞快地转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怕,是嫌:王缵余党。又是这批不成器的东西。腊月里八捆麦子,今夜十六捆——人多了一倍,货sE没变。她甚至有一瞬的松懈,松懈里带着一点荒诞的宽慰:原来今夜只是这个。

        第二个念头跟上来,才是她该有的那个念头:不对。

        腊月的八个,冲的是坛场,有内应,有部署;今夜这十六个,怎么知道她在这里?怎么知道她今夜走窑地?——走窑地是青芜一句话、她一念之间定的——除非,这窑地四面,官道那一头,埋的是同样的人;除非今夜她无论走哪条路,走进的都是口袋。能把口袋张这么大的,不是余党,是余党身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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