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略略提高了半分,“我大晋据有天下未久,根基几何,众卿心里各有一本账。正嫡者,国本也;国本可议,不可仓促。今日殿上,书证虽在,然太子未曾自陈一语,案情未经推问一日——以数纸醉墨,一朝而族储君,天下闻之,谓朝廷何?谓陛下何?愿陛下、娘娘详之,再详之!”
他说完,伏地不起。
裴頠紧随着出列,伏在他侧后:“张司空所言,老成谋国之言。臣附议:请先考核笔迹虚实,详加推问,再议其罪——”
殿上的风向,r0U眼可见地摆了一摆。方才附议赐Si的那些声音,此刻又有几处悄悄挪了过来,附张、裴之议。观望的中间一大片,更是齐齐地把头垂低了——两头都有了主心骨,不表态,反倒成了最安全的位置。
帘后,久久没有声音。
张华伏在殿心的金砖上,额头触着冰凉的砖面,心里那杆秤,在这一刻称得b任何时候都清楚。他今日这一番话,一字一字都是真的——废嫡覆国,汉武前车,句句是他信了四十年的道理;可这番真话,今日说出来,底下还压着一层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他不是在保太子。太子保不保得住,昨夜那几张纸传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就已经称完了——保不住,也不该保,那杆秤上,东g0ng那一头,早就空了。他今日拼着老脸拦下的,只是”赐Si”两个字。
因为Si一个储君和废一个储君,是两个天下。
赐Si,是把满朝、把宗室、把天下所有观望的人,一夜之间b到墙角——储君之血一溅,人人自危,外藩的刀就有了出鞘的名目,那才是真正的社稷倾覆。而废——废为庶人,幽之别g0ng,罪名坐实,国本挪空——局面就还托在盘子里,托得住,就还有从容布置的余地。至于那个空出来的位子,往后该落到谁身上……张华伏在砖上,眼观砖缝,心里那个玄衣佩剑的身影,静静地立在秤的另一头。
他在替那个人,拦住这盆血。
这个念头清楚地浮上来的一瞬,张华在心里,对自己苦笑了一下:张茂先,你这一伏,伏下去的时候还是大晋的司空,直起来的时候,是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