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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请讲。”

        司马允却不急,夹了一箸鱼脍,慢慢用了,才像是随口拾起一个话头:“前几日陆士衡来我府上,谈了半夜江东风物,倒教我想起淮南的一桩旧事。说来也是寻常人家的事——寿春左近有一家大族,姓周,家主是我封国里的老人,殷实,厚道,一辈子没红过脸。坏就坏在厚道上:他那个嫡子,自小骄纵,长成了更是不堪,鞭仆纵猎,强夺人产,满县的状子雪片一样。族老们劝家主废嫡,家主总说,骨r0U之间,能忍则忍,能拖则拖——这一忍,忍了六年。”

        他停下来,饮了口酒。贾谧不知这故事要往哪里去,只觉得帘外的夜风,忽然凉了几分。

        “六年之后呢?“司马允把杯子放下,声音没有起伏,“那嫡子先动了手。趁老父寿宴,酒里下了药,一夜之间,老父暴毙,几个平日主张废嫡的族老,不出三月,Si的Si,散的散。等状子递到我案前,人家嫡子已经袭了家主之位,丧也发了,孝也守了,满县换了一副人人称颂的嘴脸——我能怎么办?律法治得了行迹,治不了人心,查无实证的事,我也只能看着。“他抬起眼,平平地看着贾谧,“那家主到Si都以为,时日在他一边——忍一日,便多一日转圜。他到Si都没想明白一件事:骨r0U成仇这种局,从来不是b谁狠,是b谁先。心慈的那一方总以为拖着是仁,却忘了对面那一位,可没有’仁’字压着手脚。”

        水阁里静得能听见池水T1aN着阁基的声音。

        贾谧的一张脸,已经白了。这故事没有一个字提到g0ng里,可每一个字都长在他这些日子日思夜想的那块心病上——姨母的”能拖一日是一日”,太子的”X刚”和满东g0ng的怨毒,还有他自己每次进东g0ng时,那位储君眼里毫不掩饰的、淬着东西的恨。他忽然想起前日东g0ng近侍私下嘀咕的那句话——太子近来常在西园校S,S的草人,穿的是妇人衣冠。当时他只当是又一桩荒唐,此刻这桩荒唐撞上”寿宴”“下药”“b谁先”这几个字,激得他攥着酒盏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大王……“他嗓子发g,“这故事,是说给谧听的,还是——”

        “是说给你听的。“司马允截住他,语气依旧平缓,却添了一点分量,“贾谧,我今夜托大,以长辈的身份多说一句:满洛yAn都看得见你家园子里那盘棋,唯独下棋的人自己,离得太近,看不见。我一个外藩,本不该置喙——可你方才自己说了,你四面漏风。四面漏风的人,风向变的时候,头一个吹倒的就是你。这话我只说这一遍。”

        贾谧离席,深深一揖,再抬起头时,眼圈竟有些红:“大王这一番话,值谧十年的酒。”

        “坐下。“司马允摆摆手,像是嫌他郑重得过了,顺手又替他续上酒,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荡开去,“说起来,那位——“他往东边虚虚一抬下巴,“我上月刚入京时,他还使人辗转递过话,言语间颇有折节下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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