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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坐回灯下,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

        “来,今夜正好把这盘棋摆开了说一说。宋岐,你手上的档,把各家的分量报一报——先报我自己的。”

        宋岐翻开册子,却没看,显是烂熟于心:“宿卫军心,八年之积,此其一,满城皆知。封国岁入、七百剑客、吴王殿下江东三郡为后援,此其二,有心人皆知。其三——“他略略压低了声音,“外人不知。齐王冏,自两年前那桩事后,私下三次遣心腹致意,押的是大王这注;成都王颖,去岁贾谧在东g0ng弈棋争道,当众叱之者正是这一位,事后他与人饮酒,言语间对大王推崇备至,原话属下录了档。宗室年轻一辈里,拿大王当主心骨的,不止这两个。这一层,连孙秀那样处处伸手的人,都m0不着边——他的眼睛只往贾府和东g0ng看,看不见宗室内部的人心。”

        “这便是各家都算漏的那本账。“司马允道,“孙秀替赵王攒的是禁军里散碎的人情,贾谧攒的是二十四友的谄媚,太子攒的是东g0ng属官的眼泪——只有人心这一样,攒不得,只能养。好了,我的账报完了,说太子。”

        “太子的账最简单。“甘缇嗤笑一声,“一天天自己往下烂。西园的r0U摊子,东g0ng的赏赐,杜锡腿上的针眼——这位爷不用旁人推,自己就在往坑里走。”

        “不。“司马允摇头,“他不是自己在走,是有人在他背后,一路铺着让他舒舒服服往下走。你们看东g0ng这两年——太子越荒唐,g0ng里的斥责越轻;越lAn赏,月例越是一文不短;身边那起子撺掇他嬉戏的近侍,换过一个么?没有。这叫什么?这叫养。把一头猪养肥了,养到人人都看见它是头猪,再杀,刀上便不沾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套手法,我打算接着用,而且要用得b现在更足——太子必须烂透,烂到满朝上下提起东g0ng只剩摇头,烂到他倒下去的那一日,没有一滴眼泪能溅到大义上。但我自己,一根指头都不碰。这一层,你们都明白。今夜我要说的,是明白之后的那个难处。”

        书房里的灯芯剥了一下,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难处在于——这套’养猪’的手法,不是我一个人看出来的,也不是我一个人在用。“司马允的声音沉了下来,“贾后也在用。而且她用得b谁都早,b谁都顺手。你们方才也说了,东g0ng的月例一文不短,斥责一年b一年轻——那是谁的手笔?是她的。她b我更需要太子烂透:太子不是她亲生,母子早成Si局,她动手是迟早的事,可弑储的罪名太重,她担不起一个’贤储君’的血,只担得起一头’猪’的血。所以她也在等,也在养。”

        “这不正好?“甘缇道,“她养她的,大王养大王的,两头一齐使劲,那位烂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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