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秦岭的盘山公路上缓缓攀升,海拔每升高一百公尺,车窗外的雾气便又厚重了一分。及至接近终南山的顶脊,原本深绿的植被已被一层薄如蝉翼的残雪所覆盖。那雪并非台北yAn明山偶尔飘落的那种带水气的Sh雪,而是乾爽的、晶莹的,落在枯枝上有一种近乎银箔的质感。

        我们在一处隐密的茅棚停下。这是一位与周教授相熟的隐士修行的居所,此刻主人外出,只留下一室清冷的寂寥,与一炉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

        「姜予,你听,这山里的安静是有质感的。」何庆推开木窗,窗外的雪影映照在他沈静的脸庞上,显得有一种远离尘嚣的古意。

        他走到庭院中,从一只青石水缸里盛起一勺昨日积存的残雪。雪在陶罐里发出微弱的「簌、簌」声。他生起红泥小炉,将雪水置於其上。

        「雪是天上的JiNg华,其味最清、其质最灵。」我坐在竹榻上,看着那陶罐在微弱的火光中逐渐生出白雾,「在我们研究的波斯古籍里,也有类似的记载。诗人们认为雪是冬天的信使,它掩盖了世间的尘埃,只为了在春日来临时,化作最清甜的汁Ye。」

        随着热力的渗透,陶罐里发出了细微的「砰、砰」声,那是雪花在瓦釜中消融、碰撞、进而沸腾的声音。这声音在极静的山屋里,竟有一种如同远古惊雷般的震慑力。何庆取出两只带着自然裂纹的粗陶盏,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小包锡箔封存的「终南野茶」。

        「这茶是当地的农民在山顶采集的,不求名气,只求这份土生土长的山野气。」何庆将乾茶投入盏中。

        沸腾的雪水注下的那一刻,一种极其高亢、却又极其清淡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屋。那不是那种经过繁复工序焙火後的熟香,而是一种带着冰雪的冷冽、岩石的矿物感以及枯木发芽前那种「生机感」的清香。

        我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陶器传来的、足以抵御山间寒气的热度。

        入口的瞬间,首先抵达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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