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程宇辰在一起的日子,我学会了很多奇怪的知识。b如他的表永远调快五分钟,因为「提早到的人生b较从容」;b如他写考卷会把最难的留到最後,因为「绝望要留给有余裕的时候」;b如他有一台他爸给的老底片相机,快门声喀嚓喀嚓的,他说底片跟数位不一样——「按下去就不能反悔,所以每一张都要想清楚再拍。」
高三上,我们用那台相机拍了一卷底片。顶楼的晚霞、图书馆的桌角、我的侧脸、他的白衬衫。三十六张,拍到三十四张的时候,学测近了,相机被收进他的书包。
「剩两张,」他说,「留给放榜那天。」
那卷底片後来怎麽样了,我不知道。放榜之後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失眠的第七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十七岁的顶楼,他把表扣上我手腕,表面反S着夕yAn,晃得我睁不开眼。我说好刺眼,他说那你看我。我转过头——
闹钟响了。
早上六点半,我瞪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去收惊。
「张老师,你们三班这礼拜会进一个转学生。」
周一朝会结束,学务主任把资料夹递给我,「从美国回来的,中文没问题,家长说小孩适应力很强,你多照顾一下。」
我翻开资料夹。
姓名:程宇安。
我的视线在那个「程」字上停了大概三秒。我安慰自己:姓程的人很多,全台湾姓程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要自己吓自己。
然後我看到了紧急联络人那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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