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旻说那片花田像富良野之後,许晓东有一段时间没有再碰那张画。

        画被他靠在墙边,正面朝内。工作室不大,东西很多,画布、纸箱、旧电脑、几卷包装纸,还有用到快裂的延长线。每次进门,他都会先看到画布背面的木框。那木框很乾,边角有一点毛刺,像种不太愿意收好的东西。

        他把它翻回来,是一个下雨的晚上。

        窗外的霓虹被雨拉长,对面大楼的办公室还亮着几格。台北的夜晚很少全黑,总有某些人还在加班,某些招牌还在自动播放优惠,某些外送员还在等红灯。许晓东打开台灯,画里的紫sE一下子亮起来,亮得有点不合时宜。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盯着那片花田。

        那张婚纱照已经过了好几天。社群动态被新的贴文盖掉,同学们的恭喜也沉下去。他照常开电脑,照常吃便利商店饭团,照常回客户信,照常在别人的意见里把自己的线条一点一点磨平。生活没有停。连伤心都没有给他正式请假。

        这让他有点生气。

        他原本以为,人如果真的失去什麽,至少应该有一个明显的声音。玻璃碎掉,门关上,火车开走,都可以。可是成年後很多事没有声音。你只是看见一张照片,按掉萤幕,第二天继续起床。

        他想起月台。

        那年火车门快关上的时候,他确实往前了一步。脚先动,身T却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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