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後，终南山落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一层盖在茅屋顶上，远看像撒了糖霜。云隐子照例坐在青石上，只是多披了一件补了又补的棉袍。袍子肘部那块补丁是深蓝sE的，和灰褐的袍面配在一起，像山里偶然开出的一朵异sE野花。
他面前摆了一只粗陶碗，碗里装着半碗雪。雪慢慢融化成水，水面映出头顶的天——铅灰sE的云层裂了一道缝，露出後面的晴空。
他盯着那碗雪水看了很久，忽然伸出食指，在碗沿轻轻叩了一下。水面涟漪荡开，倒影里的云层裂缝晃了几晃，复又合拢。他皱了皱眉，又叩了一下。这一次，涟漪大了一圈，碗里的水居然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中心露出碗底一颗圆润的黑石子——那是他故意放在碗里的。
「震动。」他自言自语，「气不稳了。」
这话说完不到三天，山下就来了人。
这次来的是两男一nV。为首的男人大约四十出头，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身後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助理，手里提着一台银sE笔记型电脑，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最後面是个穿驼sE大衣的nV人，年纪不大，眉眼g练，夹着一个鳄鱼皮公文包。
三个人踩着雪爬到石坪上，气喘吁吁。为首的男人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老先生，打扰了。我是鸿图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姓周，周维帧。冒昧来访，想请老先生帮我看一样东西。」
云隐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青石边缘。名片上的职衔印了一长串，他懒得细看，只记住了「鸿图科技」四个字。这家公司他有印象，山下杂货店老板的孙子就在那儿上班，据说做的是什麽人工智能，很赚钱。
「看什麽。」他问。
周维帧从助理手中接过电脑，打开屏幕，转向云隐子。屏幕上是一栋大楼的照片，玻璃幕墙，造型奇特，像三块扭曲的积木叠在一起。楼顶有几根天线状的装饰物，歪歪扭扭地指着不同方向。大楼周围是整齐的绿化带和宽阔的马路，路灯、花坛、雕塑一应俱全，规划得极为JiNg致。
「这是敝司总部。」周维帧说，「去年刚落成，花了七个亿。可是从启用到现在，公司出了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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