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科长,」林奇站起来,「那个电梯里困住的不只是陈志明一个人。」
苏晚的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什麽意思?」
「他的执着已经从他自己身上分离出来了,有一部分留在了这里,附着在他最後处理过的这批纸上。」林奇指了指铁架上的纸叠,「电梯里那个被困住的是他的身T和他的意识。留在这里的是他对这份工作的全部认知──规律、稳定、可预期。」
他走到厂房中央,环顾四周。那些盖着防尘布的机器在昏暗中看起来像沈睡的巨兽。他注意到其中一台机器的防尘布一角被掀开了,露出底下的金属面板,面板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便条纸,纸上的字迹很工整:
「2/14更换墨辊,已通知厂商。陈。」
「这是他贴的,」苏晚不知什麽时候走到了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张便条,「离职前最後一次报修纪录。他有记事的习惯,所有机器的故障时间、维修进度、零件型号,他都用手写的方式记下来贴在机器上。印刷厂老板跑路之後,这些纸条都没人撕,就这样留在这里。」
林奇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张便条纸。纸张很薄,胶带已经乾透翘起了一个角。他的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一幅画面涌上来──
灯光惨白。陈志明站在这台机器前面,手里拿着一支原子笔,在便条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笔画都写得规规矩矩。写完之後他端详了几秒,撕下一段胶带,把便条纸贴在面板上,用拇指沿着边缘压平。
然後他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整间厂房。就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留恋,没有感慨,就是一个在确认「一切都关好了」的例行扫视。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台机器、每一个铁架、每一扇窗户,最後落在厂房最里面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画面在这里断掉了。林奇收回手,脑子里还残留着陈志明盯着铁门时的那种专注。那不是看向出口的眼神,不是看向入口的眼神。那是看向某个他从来不曾真正正视过、却始终知道它存在的东西时的眼神。
他朝着那扇铁门走去。门很旧,表面涂着深绿sE的防锈漆,漆面有大面积的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门把手上缠了一圈塑胶绳,被打了个Si结,显然不是用来锁门的,b较像是一种「不要打开」的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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