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Oliver究竟是什麽来历,什麽背景,以山丰和他面对面的接触、交往,山丰仍然觉得他是一个可以「貌相」的人,即他的言谈举止、为人处事与见到的第一印象是非常吻合的。山丰觉得在美国遇到的大多数人,都如此,除了Oliver,其他更如此,b如Lawrence、Jaathew、Ian、Ang、Robert等等等等,包括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工作人员。但是,山丰在中国遇到相当多的「不可貌相」的人,特别是山丰熟悉的学术界,一些院士级的头面人物,一些学校、学院的明星教授,一些刚进入学术界的年轻人,都有相当一部分所谓的「成功人士」的面相之恶、之丑。b如,满脸横r0U、肠肥脑满者却是一位资深文科大学者,涂脂抹粉、珠光宝气者却是一位着名数学大教授。为山丰所不喜欢,也无兴趣与他们交往,敬他们而远之。山丰也见到,一些人一边风光升迁,一边面相变恶,几十年後甚至面目全非。而与之相反,有一批在底层的平常人士,山丰倒是从面相中看到了善和美,不过他们也仅仅能够解决自己温饱,谨守本分度日。

        2002年暑假,大学毕业10周年,同学们组织了纪念活动,当时分三个地区进行:美东、美西、北京。美东包括纽约、波士顿、华盛顿DC等地,山丰参加了美东地区的活动,在游昕、邹青杰家,他们夫妻两个都是山丰的大学同学,游昕在大学期间尤其出sE,在同学中声望很高,她在哥lb亚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後,当时在纽约附近的IBMWatson研究中心工作,他们的家就在这个研究中心的附近,房子彷佛位於森林之中,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也有宽大的空间,聚会的同学陆陆续续开来了十多辆车,毫不困难地都停下了。山丰当时心情b较忐忑,正在考虑回国的事。尽管更喜欢美国和美国大学的环境,但是山丰觉得自己的背景不足以在美国安安稳稳地站住,何况签证问题,还有与陈意新的关系问题,如果回国,山丰倾向於继续回到大学,可是中国大学的环境自己早有领教,当初出国,有很大原因不就是想逃避那样的环境吗?显然,国内大学综合考虑下来,还是旭耀最优,但是里面都是熟人,他们都知道自己和陈意新的关系,如今一个人回去,他们会笑话吗?先抛开这些问题,好好参加集会,好多早已失去联系的同学又找回了联系,甚至大学里从不往来,从不说话的同学之间多了一份亲切。

        回到波士顿,有一天收到大学同学龚晶俐的电子邮件,她在Michigan大学读博士,她和几位同学准备到波士顿来玩,然後要去附近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约山丰一起去玩,山丰来美国快三年了,几乎还没有出去玩过,但山丰对自然风光的游览不感兴趣,山丰宁愿到城市或乡村,到有人的地方,去看看不同的人有着什麽样的不同文化和生活。龚晶俐和山丰大学同专业同班,虽然他们经常一起上大课,但从未交谈过。山丰对她有着极好的印象,刚进首大的第一次听力练习,恰好和她坐在相邻的位置。山丰高中对英语学习不是很重视,觉得那不是真正的知识和学问,再加上高考没有听力测试,因此,山丰之前完全没有练习过听力。记得,当时山丰的听力错得一塌糊涂,偷偷看了一眼她的卷子,几乎全对。山丰一向格外尊重成绩好的nV生,如果b山丰还好,则是深深的佩服和敬仰,她那极其文静、谦逊的样子被山丰深深记住。当她发出邀请,山丰很快接受了,甚至不敢拒绝。她和两名男生一起从Michigan过来,一位姓张,一位姓王,还约了一位毕业刚到波士顿工作的以前的Michigan同学,也是首大计算机系的校友,这是一位nV同学,姓李。当开车来到李同学的公司接她的时候,山丰发现这曾是自己多次路过的地方,网上查知是一家很先进的软T公司,看着墙上公司大大的logo和进进出出的员工,曾经暗自想像过自己在里面工作会是什麽样子,也许和中国的企业很不一样。羡慕这位b自己还小的nV校友实现了自己不能实现的梦想。

        在波士顿的游玩,山丰不是很上心,去的地方大都是山丰曾去过,重在聊天。出城之後,去往那个风景优美的国家公园,原来是很高的一座山,两位男生开车,山路极陡,旁边就是悬崖,没有任何防护,山丰在重庆的山里也没有见到过这麽危险的路。经常爬山的人其实是怕山的,山丰非常害怕,但是显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路和他们聊天,好不容易上去,下来时更危险,山丰担心车刹不住,很佩服这两位男生,开得很稳,踩着刹车,一点点下来了,他们四人至始至终都是毫不担心、神情自若的样子,也许他们开车出去玩得b较多,经验丰富。山丰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小便憋得好久了,高速公路上又不能随便停车,盼着早日到达休息处。他们笑话山丰,薯片吃太多,导致水喝太多,其实山丰是紧张。下山後,来到了海边,张王李三位同学玩着玩着,走到沙滩很远的地方去了。山丰说自己有些累了,就找了一个巨大的岩石,坐下来休息。

        这是山丰第三次见到海,第一次和夏芸一起去北戴河,但是,完全记不得的海了,当时的心思和目光完全不在旅游地,都在夏芸的身上,也在焦虑如何和夏芸相处。第二次,在南航工作时,单位组织春游,先徵集大家意见,因为是航空公司,反正出行方便,有人提议泰国,有人提议韩国,有人提议香港,最後上级部门批准的是三亚,那是山丰第一次真正看到海。但是,三亚的海边实在太热了,没待几分钟就躲进了酒店,而且顾着和一大群人喧闹,没有仔细看海的机会。後来在上海,提到想去看海,结果大家都笑,说上海没有海,想看海要去浙江的舟山、台州,起码要一天一夜,终於没有看成。

        这一次不一样,马萨诸塞州的海,yAn光和煦,微风送爽,巨大的岩石和绵柔的细沙,相得益彰,这里的海是深沉的,是可以安静为伴的。山丰紧紧地盯着海的远处,海浪从远及近,一个又一个拍碎在岩石下,发出响亮的声音。这是山丰第一次仔细地看海,神奇的是不觉得新奇,恰如常在电影电视中所见,不同的是,电影电视中的海都带着浪漫,带着远方的召唤,而此刻的海却一遍遍叩问山丰,「路往何去?何以安生?」没想到,龚晶俐也坐在旁边休息,相b大学时的文静,多了一份漂亮。他们还从未说过话,山丰给龚晶俐说起要回国的事,龚晶俐问:「你一定要回去吗?他们给你的待遇怎麽样?」「就跟普通毕业生一样,能要我,我就知足了。」山丰回答,心里确实也是这麽想。

        不一会三个同学回来,带了一些海边捡到的东西,山丰和龚晶俐凑过去,啧啧称奇,然後大家返回,回去的路上,虽然大家依然有说有笑,山丰却隐隐地感觉到每个人的心事重重,都在考虑下一步去往何处,特别是山丰,那种漂泊无根的感觉,彷佛汪洋中的一条船,陡峭山道中的一辆小车,不知随时可能出现的外力会把自己带往何处,希望到达的目的地若隐若现,需要很谨慎地驾驭才能不致倾覆,而且能否到达目的地还需要一些运气。这种感觉与山丰早年在火车上、轮船上、长途车上差不多。甚至还想起在南航附近工地上打工的四川民工,山丰也和他们聊过,听过牠们的感想,他们带着希望和迷茫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打拚,平时虽然常常老乡相聚,但真正的困难都要自己去面对、去克服,最终还是各自走出自己的路。美好的相聚如昙花一现,不知它能带给他们什麽,不知下次相聚在何时何地。

        在华盛顿大学的时候,山丰就有了将来以大学老师为职业的想法,山丰虽然对大学研究有些幻灭,但对教学的兴趣与日俱增,因为山丰喜欢表达,喜欢讲述,喜欢把自认为思考清楚的东西再清楚地讲出来。山丰很想知道美国大学上课的情况,因为除了研究,也许美国的大学教学同样值得中国学习。於是山丰不太忙的时候,偷偷去听一些课程,为什麽说偷偷呢?因为山丰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想让别人知道。b较系统听的一门课是CS335《Theoryofputation》,教材的书名是《IntrodutoLanguagesaheoryofputation》,讲授者正是作者本人,他不是华盛顿大学的正式职工,他工作於TWA,或者刚刚从TWA退休,是兼职教授,留着俾斯麦式的胡须,即其他地方剃净,仅上嘴层留得浓密而长,几乎完全遮住了嘴。圣路易斯历史上曾经辉煌过,举办过世界博览会,有过许多全球知名大公司的总部,b如百威、麦道、TWA(环球航空公司)、Enterprise、艾默生等等,山丰去的时候,正在衰落中,这些大公司有的搬走,有的倒闭,有的被兼并,慢慢所剩无几。TWA不久也被美国航空公司兼并。

        这门课首先x1引山丰的是课程名,它提到的nguage和theoryofputation正是山丰最关心的主题,就它讲的内容而言,一般课程会用这样的名字,formalnguageandautomatatheory,显然前者的境界更高一些,它似乎有跨越formalnguage和naturalnguage的企图,或者虽然讲的是formalnguage的内容,但是不忘瞄着naturalnguage的问题。多年来,山丰一直觉得naturalnguageprocessing(NLP)的研究者,从formalnguage的成果中借鉴不够。或者说,formalnguage的研究成果还不够深入,还不足以支撑naturalnguageprocessing的研究。总之,山丰与大多数NLP研究者的观点不同,他们倾向於认为naturalnguage与formalnguage无关,而山丰倾向於将两者结合起来,逐渐地将「naturalnguage」formalized。

        这门课,山丰仅仅去听,没有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但感觉收获还是很大,老师讲得很清楚,也许是因为山丰具备相当的基础,也许是因为讲授内容基本限於书本所写,总之,b听实验室的美国人天南地北地聊天容易很多。课堂上学生不多,华人学生有两三个,其中一个,有一天下课,拦住山丰东聊西聊,用英语,山丰後来知道他是美国长大的华人二代,父母大概来自广东、福建,过了好久最後他才问山丰,「作业可以借过我看吗?」他觉得很难,完全不会,要山丰帮帮他。山丰只能很抱歉地告诉他,我只旁听,不做作业,如果愿意,最多给他一些讲解,但是能看出来他对讲解没有兴趣,希望有「立竿见影」的办法。山丰惊讶的是,除了语言,他的外观,包括衣着、气质与山丰曾在广东、福建见到的同龄人没有任何差别,所谓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为啥差别那麽巨大的美国水土没有养出来不一样的人?也许需要好几代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