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把马泊涛放进他的处境里想了一下:六岁父母双亡,住姨妈家的行军床,成绩单放在桌上,她说「哦,放着吧」,然後继续看电视,高考一个人去一个人回,同济靠奖学金撑过去,然後考到了清华叉院,然後发现自己是班里的吊车尾,导师说努力是这个领域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想,马泊涛能不能在这条路上走下来,他不知道,大概不一定,不是因为马泊涛差,是因为那条路需要的是另一种生存技能,是那种把什麽都压进去然後还能继续站着的能力,是对「没有人来」这件事习以为常的能力。

        两种天崩开局,两种活法,哪种都不容易。

        所以他不同情马泊涛,他也不觉得他们的处境可以简单b较。他们都是在各自的条件下往前走的人,走到这个节点上,碰上了对方,然後发现对方居然是那种不需要解释就能聊下去的人。

        这是没有道理的事。但事情就是这麽发生了。

        何乐把椅子往前推了一下,手肘支在桌上,低头看着屏幕,又想到了那张照片。

        那张formal的照片,那件黑sE正装,大背头,那张脸。

        他想:马泊涛大概不知道他在这张脸上面有多少额外的便利,就像他不知道他在英国上了七年学、学了整整七年政治经济哲学、学了怎麽看见权力结构和社会不平等,但就是没有把他自己的那张脸纳入分析。

        这件事有点好笑——「回不去的夏天」。

        他没有那种东西。也没有一个他回不去的夏天,没有一个让他觉得那时候世界是他的、yAn光好得不真实的地方。他的夏天都差不多,一个接一个,热,cHa0,在行军床上复习,考试,换一个地方,继续。他不觉得这有什麽值得难过的,他的夏天就长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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